1996 年,深水埗永隆街的一间小店卖起了米线,之后兄弟姊妹陆续加入“谭仔”这个名字走进了无数香港人的日常。 分拆品牌、卖盘给日本东利多、登陆港股,再一路扩展到内地、新加坡、日本、澳洲、马来西亚和菲律宾,谭仔的轨迹,既是本地餐饮品牌升级的缩影,也是资本故事的一部分。
而大众更加熟知的,或许是这条路在2025年出现的转折——完成私有化,从港股退场,成为东利多控股的全资子公司。 对已经离场的小股东和机构投资者来说,账面上的故事暂时画上了句号。 不过,对仍然关心这个品牌命运的人来说,真正关键的问题是,这次私有化到底改变了什么?
在综合私有化要约条款、东利多业绩报告、行业运行情况,以及谭仔国际门店的实际调整和新市场开店节奏之后,我们可以发现三个方面的细节:股东层面的价值兑现与止损,经营层面的“去噪声”化,以及资本与资源层面,谭仔在东利多全球布局中的重新定位。
它依然是个“上进”的品牌,并正在打开新的想象空间。
一、溢价、流动性与“止损”意义
回顾历史,谭仔在港股的这几年,虽挂着上市公司身份,却享受不到完整的资本市场功能。 它在二级市场的成交极其稀薄,按退市前数据计算,半年和一年平均每日成交量仅占已发行股份的 0.14% 和 0.12%,持有一定规模股份的投资者,几乎不可能在不明显压价的情况下悄然退出。
在这样的背景下,上市公司身份并未给出太多利好,也不是顺畅的融资渠道,反而关系到披露义务、审计费用、估值折价等消耗性支出压力。 也正因为如此,之前东利多开出溢价要约,才是对流通股本长期折价的一次修正。
当时,其注销价相对于最后交易日收市价溢价约六成,相对于前一段时间的平均股价溢价接近八成。 原本在日常成交量如此低迷的情况下,二级市场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承接大额卖盘而不对价格造成明显冲击。 对中小股东和机构持有人来说,要约提供了一个集中退出的机会,把原本想退却退不掉的持股,在相对体面的价格上一次性变现,重新配置资金。
事实上,据香港01等媒体统计,谭仔上市后派息合计约6亿港元,并不吝啬,但从公司自身角度看,维持上市地位所需的固定成本与管理精力,与股价表现和融资能力并不匹配。 审计、合规、持续披露、股东沟通,这些投入需要真实现金流来支付,却换不来相应的估值支持和再融资便利。
东利多多年来通过股息和上市后派息已经对原股东作出较为充足的现金回报,在股价持续低迷、股份流通量有限的情况下,继续单独维持港股上市平台,对控股股东和公司管理层的吸引力逐渐下降。
私有化完成后,谭仔回到东利多的合并报表之中,可以减少外部成本和情绪化影响。 对经营团队来说,少了对短期盈利和股价反映的压力,也可以更集中精力在那些需要时间才能见效的工作上,包括但不限于品牌升级、新品研发、员工培训、门店改造和数字化投入。
这些投入在短期内往往只体现为费用增加,甚至导致利润下滑,放在上市公司财报里容易被放大解读,而在私有化后的架构下,则更有空间按经营节奏推进。 它隐含的信息是,作为私人公司,谭仔不再需要为每一次重要调整预先考虑市场解读,也不必在资本市场预期与业务判断之间寻找平衡。
无论是集中关闭表现不佳的门店,还是按区域重新划分资源,把新加坡、内地的亏损门店做整合,抑或在香港市场试验更激进的数字化方案,管理层可以更直接地根据长期回报作出判断,而不必过度顾虑当季利润曲线会不会受到较大影响。
二、业务“瘦身+增肌”,强化增长核心
退市之后,最能说明问题的细节,是东利多最新业绩中有关谭仔的具体表现。
东利多公布的截至2025年12月31日的九个月合并财务业绩显示,谭仔所在的海外事业板块收入略有回落,主要原因在于上一中期对中国内地和新加坡的亏损门店进行集中整合 其中新加坡门店减少到约 3–4 间,中国内地门店从 26 间收缩到约 15 间,并且聚焦在大湾区。
从财务结果看,这轮“瘦身”优化了之前持续拖累经营的区域,整体盈利能力出现显著修复,东利多海外事业板块营业利润达39.54亿日元,同比增长接近104.7%,谭仔是其中最关键的推动力之一。
退出部分不成熟市场,将重心放回香港主场和更匹配的区域,让管理层有余力重新打磨产品与运营。 同一时期,香港店铺的盈利能力实现双位数增长,主要来自两大变化:一是人手与流程的重组,提高人效和运营效率,缓解了人力成本压力; 二是数字化能力的加强,自有移动应用程序功能优化后,会员运营和精准促销做得更细致,晚市销售额录得明显增长。
这些改动看似细水长流,却直接反映到单店利润的厚度上。 如果是上市公司,一边要关闭刚刚进入、但还没建立规模效应的新市场门店,承受一次性关店成本; 一边要持续投入系统、数字化和品牌建设,在财报上会形成一段时间的费用抬升和收入下滑。 再叠加对人力资源、供应链的调整,财报必然受到影响,反而不利于投资者利益。
私有化之后,这些必要而不讨好的动作得以一口气做完,在轻装上阵之后,释放了此前被折损的盈利弹性。 而与此同时,谭仔的扩张并未停止,只是换了节奏和方式。
2024 年底,谭仔在澳洲以合资或特许经营模式开店,目前已有三家门店; 2025 年中在马来西亚开出首店,很快拓展至三店; 2026 年初登陆菲律宾,与当地综合企业Suyen Corporation合作,以“谭仔香港米线”品牌落地。 在马尼拉核心商圈的新店里,除了招牌汤底和小食,还加入饭类和自选麻辣烫模式,尝试用更适应当地习惯的组合去触达新客群。
整合不良资产、夯实本土现金流、谨慎推进特许经营式的国际化,这是私有化完成后半年多时间里的创举。 原本食材成本上升、人手紧张、消费习惯向外卖和跨境消费迁移,都在挤压传统餐饮的利润空间。 但如今的谭仔面对这些情况,可以更自由地对价格、供应链和人力成本做出调整,而无需担心对股价的干扰。 一个稳定的中长期发展环境,更有利于未来的扩张。
三、扩大全球化平台,借东利多之势重新落子
最终,虽然离开了二级市场,但谭仔依旧在母公司东利多的全球化业务框架中找到了合理位置,甚至更上一层楼。
对于一个以连锁扩张见长的餐饮集团而言,真正决定海外版图能否打开的,并不是概念,而是可复制的商业模型:标准化程度高的产品结构、可规模化的供应链体系,以及能够快速铺开的特许经营能力。
在这一逻辑下,谭仔的定位恰好符合,因为港式米线在产品形态上足够标准化,出品效率高,价格亲民,既适合做高频刚需餐饮,又能在不同国家通过汤底、辣度、配菜等细节微调,兼顾本土化和品牌识别度。 这也是它能在马来西亚、菲律宾、澳洲做出拓展的原因。
根据此前私有化文件所述,谭仔在海外扩张方面还没有完全发挥潜力,私有化有助于利用母公司在供应链、市场推广和特许经营方面的经验,为谭仔搭建更具效率的国际化路径。
作为日本上市公司,东利多可以直接在本土资本市场发债、增发、引入战略资金,再把部分资金定向投入谭仔,用于门店拓展、系统升级和品牌推广。 按照集团整体战略节奏推进国际化,变得更为轻松。
而东利多则可以帮助谭仔搭建更稳健的供应链体系,缓冲原材料价格波动; 输出人效管理和标准化运营方法,进一步压实单店盈利模型; 结合 ESG 和企业社会责任要求,在食品安全、员工福利、社区参与等方面提升品牌形象,为未来在更多市场取得牌照和合作机会打基础。
对品牌本身而言,私有化之后的任务并没有变轻。 香港市场的消费波动、餐饮竞争、海外市场文化和口味差异,都是真实存在的挑战。 私有化后的任务也并没有因为“离开公众视野”而减轻,反而多了一层责任。 既要守住“谭仔味”,又要适应 ESG、数字化、海外多元市场的要求,让这个本地情怀品牌,在更广阔的国际餐饮版图中找到新的坐标。
回过头看,从港股退市,是这盘大棋中的一步而非终点。 对于这个陪伴许多香港人成长的品牌而言,它的故事将继续走向全球。